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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度灼热

2019-04-10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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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度灼热
作者:陈彦如
楔子
    亚特西亚,这个幸运的岛国,虽然小,但却无比的美丽富饶,它四面环海,因水而生,又因水而荣。一千年来,它一直由高贵而神圣的艾达王族治理,他们是整个亚特西亚唯一具有神力的家族,凡是拥有艾达血统的人,天赋异禀,拥有无限的智慧与能力,天生就是神的奉献者与守护者。
亚特西亚, 是被神所眷顾的国度!
    然而,人们不知道,七百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争,来自大陆南方拥有火之神力的杜修斯家族和东方岛国拥有水之神力的艾达家庭在这里进行了一场恶战,为了占领整个亚特西亚,心怀叵测的杜修斯首先挑起了战争,他们在岛上肆意妄为,凡是他们掠过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焦土,到处是哀鸿遍野,曾经繁荣的村落转眼变成废墟。
仁慈的艾达,为了拯救岛国的所有臣民,不使杜修斯的阴谋得逞,与他们在圣河西岸整整搏斗了四十七天,最终粉碎了杜修斯的阴谋,岛国又恢复了平静,水神把甘霖洒向每一片土地,很快,亚特西亚又恢复了生机。
    可是,不甘心失败的杜修斯,用尽最后的力量,对艾达家族和亚特西亚做了可怕的诅咒,随着一阵阴风肆虐,霎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杜修斯被黑色的火焰包围。
    艾达的血液,会成为祭品,
    消逝在火神的烈焰中;
    亚特西也必将在黑暗中破灭。
    然而,他消失了,
    伴随着罪恶的火焰,杜修斯的余党也迅速撤离了亚特西亚,从此再无消息。
    几百年过去了,亚特西亚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幸福,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也早已化为尘土。
    什么都没有发生,对不对?
    什么也不会发生,是不是?
    谁知道呢……
    可是,艾达家族却一天天地开始与世隔绝,他们远离了喧嚣的市镇,回到岛的东岸,艾达家族圣叶卡提那宫里。从此,无论在岛的其他任何地方,都再也看不到拥有冰蓝色眼睛的艾达家族,亚特西亚的岛民们都知道,古老而神圣的艾达王族隐居到了东岸茂密的森林中,他们在那里奉着神灵,保佑整个亚特西亚。
 
正文
    六月六日深夜,亚特西亚岛却没有像以往那样陷入沉寂,因为马上迎来的第二天就是岛上人们祭祀水神的日子,所有人都在为节日做准备,现在,人们已经来到圣河岸边的空地上,篝火雄雄地燃起来了,祭祀用的牲畜也已摆上祭坛,坛下的男女老少穿着节日的盛装,双手捧着祭品,等待神圣时刻的来临。而在这时,住在圣河边的拉塞弗德一家却没有同人们在一起,因为这个家庭即将迎来新的生命。
科威特 .拉塞弗德焦急地守在门外,他不停地来回踱步,不远处人群的喧哗声时不时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他更焦急了。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断了科威特纷烦的思绪,他不由得双手合十,“感谢神明!”他匆忙闯进屋内,房间里一群女子正在围着她的妻子忙碌着。
    一个年轻的女佣走过来拦住他:“等一下,您不能进去!”
    一阵号角声划破宁静的夜空,随后又传来了鼓乐声,祭祀已经开始了。
    “来不及了!”科威特推开那个拦住他的女佣,冲进大厅里,那里有他准备好的华服和祭品,但是很奇怪他放好的东西怎么也找不到,他开始到处搜寻,却一无所获。房间里又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哭泣,他的第二个孩子降生了!
    而此时,在这幢房子的外面,不远的空地上,人们惊恐的发现,有大朵大朵不祥的黑云从东方天空压过来,很快布满了整个夜空,低低地靠近整个岛国,天空中开始发出悲鸣声。
人们害怕了,风从空地上空掠过,发出簌簌的声音,把恐惧种进人们的心里,所有人不由自主地面向东方跪下,他们向水神祈祷,向保佑着亚特西亚的艾达家族祈祷,祈求他们能够渡过此劫。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从圣河对岸那片黑暗森林里传出了钟声,一下、两下——在这寂静的岛国上回荡着。
    发生了什么事?!
    乌云散开了,天空又恢复了宁静,人群向着东方深深跪拜:“感谢神明庇佑!”
    就在这时,从圣河东岸传来了消息,艾达王族的最后一个继承者,去世了!于是,亚特西亚的居民都相信,是他们的国王为了拯救岛国的人民,才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为了感谢他们的救世主,人们立即开始为他们伟大的国王举行盛大的祭典仪式,他们不知道,在那里,那块神圣的土地上,有什么东西开始已经发生微妙的变化。
    沉浸在新生命诞生的欣喜中的拉塞弗德一家还没有意识到外面发生的事情,特威特将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他懊恼极了,可是他转身看见自己的妻子和刚刚诞生的两个孩子,他又不由得感谢神明对他的恩赐。
    天渐渐亮了,科威特却感到很疲倦。今天,他必须到西边的兰蒂斯城工作,他慢慢踱上屋项,想清醒一下困乏的神经,他走到扶拦旁,开始向远方眺望,当他的眼光掠过对岸的森林时,突然看见有一小队人正在林间穿行,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斗蓬的女人,长长的帽檐遮住脸,她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婴儿,她的身后是穿着华贵服饰的男男女女。
科威特感觉到很奇怪,岛上竞有这样的人吗?他们又要到哪里去呢?
    没有来得及多想,科威特听到下面有人喊他:“拉斯弗德先生,请您下来用早点!”于是他转身下楼,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
    在去兰蒂斯的马车里,科威特发现今天车里的人都显得很异常,来到城里,更觉得奇怪,所有的人都在谈论着昨天晚上发生的异事,当科威特终于了解到事情的始末,他却突然显得惶恐不安起来。
忙碌了一天之后,科威特回到了家中,在靠近圣河的空地上,看到陆陆续续有人从东岸乘船来到西岸。
    圣叶卡提那终于被封闭起来,曾经在那里生活的所有仆人、厨子、医师、祭司都走出了东岸的森林,来到西岸繁华的市镇。
    没过几天,在拉斯弗德家附近,更靠近海边的坡地上,出现了一座新的房子,人们都说那是城里的修特家族,为他们的孩子在这里造的房子,但是,特威特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天在屋顶上看到的陌生女子,他想了想,却什么也没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圣河东岸以及那座圣叶卡提那宫变成了亚特西亚神秘的禁地,因为只要去过东岸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从心中升起一种恐惧感,而且久久不能消失,从此,再也没有人进入过东岸的森林,圣河东岸变成了人迹罕至的圣地,而圣河也成为人们心目中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傍晚时分,一阵阵钟声从某座尖顶的钟楼里传了出来,那是亚特西亚的圣学院放学的钟声,沉闷的空气立刻变得喧闹,但没有多久又安静下来。
    “小维,等我一下!”
    奇维停下脚步,转身看见她的哥哥格雷——这个穿着一丝不拘浑身上下都整理得干干净净的男生,此刻正气喘吁吁地向她跑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过于沉重的大书包。
    格雷在奇维面前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书包说:“带……带子断了……”奇维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哥哥,不由得叹了口气,果真是个书呆子!
    突然间,奇维的脸上有了笑意,栗色的眼睛也变得明亮。“凯维!”
    一个帅气的男生从格雷身后走上前来,淡蓝色的外套并不象格雷那样整齐地扣着,而是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衣,正合适配他匀称修长的身材,他的脸很吸引人,碧绿色的眼睛澄澈明亮,长长的睫毛,洁白的前额,几绺茶色的头发随意地垂着。
    “嗨!”这个被叫做凯维的男生笑着跟奇维打招呼,却又马上转过眼去跟一旁的格雷说笑,奇维喜悦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他并不在意我吗?
    奇维沉默着趟过去,开始帮她的哥修理坏掉的书包,凯维注视着奇维的动作,偷偷地瞟了一眼她的表情,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了。
    他的全名叫做克拉维亚 .修特,住在离拉斯弗德家不远更靠近海边的那座大房子里,所以他和拉斯弗德家的两个孩子从小就有着很深的友谊。
    很快,奇维就修好了那个糟糕的书包,系好了一个结,她费劲地把书包递给了她的哥哥,开始佩服格雷每天能够背着这么重的书包来来回回。
    校园里更静了,他们三人总算走出了学校。
    走在最后的奇维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们的学校,夕阳的余辉照射在那块镭金的牌碑上,上面赫然写着——叶卡提那。
    奇维追上走在前面的两个男生,毫不客气拍了一下格雷的肩膀。“哥,听说我们学校的名字跟圣河东岸有关,是吗?”
    她,格雷,以及亚特西亚所有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不能够越过圣河到岛的东面去,所以他们对圣河东岸,以及那些神秘的传说非常感兴趣。特别是奇维和格雷,他们每天远远地望着河水的对岸,看着那条很明显却有长满杂草的林间道路,心里总是有着无限的怅惘与期盼,但奇怪的是,克拉维亚对这些事情总是显出一付满不在乎的神情,他从来没有加入过他们两人的讨论。
    “我们的学校,是为了纪念在深林里曾经保佑过整个亚特西的艾达家族,他们王族的宫殿就叫圣卡叶提那”格雷一本正经的说着,他对这一方面很有研究。
    “艾达家族侍奉的水神—特诺 .奇蒂特兰,保佑着我们的国家一直繁荣昌盛。”格雷停下来想了又想,又接着说:“十六年前,艾达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者塞德瑞克 .艾达死后,人们才把我们的学校改名为叶卡提 那,听说他是为了保护亚特西亚免遭灾难才死的。”
     奇维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望了望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凯维,压低声音说:“听说他是在我们出生那天晚上去世的。”
     还在滔滔不绝的格雷停止了长篇大论,瞪大眼睛望着奇维,他的眼神里有惊恐的成分,在一旁低头走路的克拉维亚,此刻也转过头来,显然他也听到了。但是他奇怪的神色却让奇维心凉了一番,不寒而栗。
     这时候,他们已经绕过一个弯,走过了那条长长的安静的巷道,来到了空地上,远远地可以望见圣河,还有对岸寂静的森林,三个人都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道路。
     回到家里,格雷像往常一样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而奇维却懒懒地坐在大厅里,她心里很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晚餐时,他们的父亲科威特突然提到,再过二天就是格雷和奇维的生日了,接着又笑着说他们两个人虽然是双胞胎,却不在同一天生日,但是他发现根本就没人回应他,因为这件事情不再稀奇。
    科威特看着毫无反应的一桌人,决定活跃一下气氛,于是说:“你们知道吗?克拉维亚和奇维是同时出生的呢,前几天我才听到对面的梅茨太太说的,我想啊,等到六月六日那天晚上,我们两家办一个大的生日宴会,你们几个也都十六岁了……”科威特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没有注意到听见这话后人的反应,格雷停止了切面包,他的叉子在空中停了几秒,然后又埋下了头,奇维瞪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然后,格雷一声不吭快步走进房间,奇维也晃晃悠悠地一头扎进卧室里,不知为什么心里的不安总是无法消除,她把自己扔在了床上,没有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大朵大朵的云在天空中快速飘移着,不真实的样子。
    阳光很灿烂。
    应该是有风动的,为什么我感觉不到风呢?
    奇维听见风簌簌的从林间穿过,树枝轻轻摇晃着,她觉得很奇怪:“这里又是哪里呢?为什么我从未来过这里?”大片大片的树木很茂密,奇维顺着林间那条并不宽敞的路一直往前走,尽头有一条河,河水很清、很亮,而河的那边——
    是我家!还有兰蒂斯城?
    这里……是圣河东岸吗?
    奇维不由自主地趟过河水,但是她感觉不到河水的清凉,来到对岸,奇维看见自己的父亲愉快地哼着歌,正在整理花园,但奇怪的是,他很年轻,就像十年前的样子,奇维走过去,他没有看见她。
在屋子外面的空地上,奇维看见了两个褐色头发的孩子,她缓缓走近他们,却看见十几年前的哥哥,还有那个小女孩,完完全全就是自己的样子。
    哥哥!还有,我?
    这是真的吗?我回到了以前!奇维跟着刚刚五岁的哥哥和自己来到了海边的坡地上,那里有一座很大的房子。
哦!这是凯维的家,那是——
    奇维惊喜地看到了一个穿着绿色斜领外套的小男孩向着自己,哦不,是十几年前的自己走过来,他茶色的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俊美的面孔,精致的线条就像是画出来的样子,还有那双碧绿色眸子,比最清澈的湖水还要明亮,他是—
    “凯维!”
    没有人听见,而奇维却听到面前小小的自己开口说话了:“嗨!你好,我叫奇维 .拉塞弗德,这是我哥哥格雷,你叫什么名字?”奇维看到那个俊美的男孩抬起头,看着小小的自己——这个活泼而且还有些鲁莽的小女孩,突然笑了,用雅嫩的极好听的声音回答:“我叫克拉维亚 .修特,你们叫我凯维吧!”
    这是我和凯维第一次的见面吗?奇维想,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快忘记呢!
    这时,从山坡上的房子那儿颤颤巍巍走来一个满头鬈发的老妇人,她远远地说道:“凯维少爷,您该回家了!……”
    忽然,一切都好象幻化了一般,只是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奇维有眩晕的感觉,可当她睁开眼睛,却到了另一个地方,那是在海边的沙滩上,小小的奇维还在,格雷和凯维也在,但她听见了争吵,因为凯维不肯跟他们一起游泳。
    对了,凯维是很怕水的,一直都是。
    然而画面再次转换,这次却又到了沙滩那边高耸的礁岩上,不过这次格雷不在,只有她和凯维。奇维听到汹涌的水声从下面传过来,是海水拍打岩石的声音。
   奇维惊恐地看到自己——那个五岁的小女孩,把凯维从岩石上推下去!
    “不——”
    奇维大喊着,却发现自己趟在床上,温暖的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天亮了。
    是梦吗?为什么会这么真实?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不!没有最后那个画面!我不会想要杀凯维!因为我那么喜欢他……为什么?真的只是梦吗?奇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回想着着那个画面,她没有看到五岁的自己是怎样把克拉维亚推下礁岩,却清楚地记得那是个极美的男孩,他跌落的时候,那个画面!他的衣服和头发都在风里翻飞着,可是找不到他有一点点的恐惧,他的脸上只有忧伤的表情,还有,那双眼睛——
    奇维打开房门,看到一张和梦里一样俊美的面庞,她的脸微微一红,便很快变回苍白。
    “凯维?!”
    “对呀,凯维今天来我们家。”正在一旁吃早餐的格雷说着,又拿起了一片面包。
    “你的脸色不太好,昨天晚上没睡好吗?”克拉维亚看到奇维苍白的脸,关心地问道。
    奇维觉得心怔了一下,那双眼睛—
    “不,我没事。”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我为什么害怕?害怕他真的会……
    奇维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凯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这天是圣学院的休息日,但是他们还需要作一篇论文,是关于亚特西亚神圣的统治者,尊贵的艾达王族的历史,于是他们三个人约好了一起去圣学院的图书馆查资料。
    阳光明媚的一天,三个人并排走在空旷的路上,无言。
    走着走着,奇维突然笑了,她看着身旁的克拉维亚,用愉快的语气说道:“没想到吧,老头儿给我们出这样的论文题,我知道你肯定没兴趣,准备不好,等着挨骂吧,凯维!”她看着向一旁沉闷的凯维,他的神情象是很担心。是因为我吗?奇维轻轻地笑着。
    凯维转过脸,看到奇维容光焕发的样子,脸上沉重的表情也顿时消失了,他带笑地望着她,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准备呢?这一次我的分数会比格雷高也说不定呢!”
   “你总是这样子!”奇维无奈地摇摇头,她的成绩总是无法超过凯维。
    “真不知道你这里装着什么。”格雷点了点凯维的脑袋微笑着,总算恢复正常了!
    只有奇维知道这样笑出来需要费多大的力气,她还被那个梦困扰着,于是克拉维亚很快就看到奇维的眼光黯淡了下去,不过没多久,她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她不是一个习惯于沉默的人。
     克拉维亚看着奇维表情的变化,最终放下心来。
    他们穿过那条长长的巷道,转了一个弯,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学院的大门。
    校园里很冷清,只有廖廖几个人勿勿走过他们的身旁。三个人绕过学院尖顶的钟楼,又走过一条长长寂静的走廊,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建筑,这是学院的图书馆,它座落在学院的最后面,除了研究文史的学生偶尔会来,这里几乎无人问津,但这却是格雷经常来的地方,因为这里有其它地方都找不到的古老书籍。
“这个图书馆是先于我们学校很多年前建成的。”格雷说着,他们走过长满苔藓的青石小路,走进图书馆里,虽然屋外阳光灿烂,但在这座房子里面却很阴暗,空气中散发着旧书本特有的气息,奇维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这个地方。
     管理员是个奇怪的老头,穿着旧式的黑色衣服坐在角落,好象总愿意让自己躲在阴影里,这个老头安静地坐着,但还是可以看到他脸上深深的皱纹。
格雷对他微笑,他没有回应,可当克拉维亚跨进门的那一刻起,这个老头就一直盯着他看。
    凯维没有注意到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而走在最后的奇维却看到 了他古怪的神情,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凯维的脸上,是惊奇,是诧异,是恐惧,是悲伤,还是……
   奇维看了看一旁的克拉维亚,到底有什么这样吸引他的眼光?但奇维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异常。
    是我想太多了吧!
    奇维走到凯维的身边,这时她的哥哥格雷远远地叫她:“小维,你到第三排46格帮我把《水之荣耀》,还有98格的《衰落的王族》拿过来。”奇维转身看见哥哥已经搬了两本厚厚的书,走到靠近窗子的书桌旁,她叹了口气,扫了一眼面前的书架,它们占据了这里大部分空间,奇维走到第三排,开始往前数。
    “46……找到了!”奇维费力地抽出了那本书——《水之荣耀》,好重!“好象很古老的样子……然后是,嗯……98,噢,在这儿”奇维又抽出另一本,她抱着这二本书走出书架。凯维已经在格雷身边,看到  她来,凯维笑了。“我来帮你吧!”他走上前帮奇维把两本书搬到书桌上,看到凯维灿烂的笑脸,奇维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很愉快。她走到书桌旁,格雷已经在一旁认真地看书了。
桌子上还有另外一本,黑色的封面,上面赫然写着《古老的预言——溟烨》,奇维不禁问道:“我们不是要找艾达家族的兴衰史吗?这个是——“
“噢,我想这上面也许有我们需要的资料。“格雷头也不抬地回答。
     奇维在他们对面坐下,一抬眼却又看到管理员——那个老头诡异的目光,而她对面的克拉维亚已经打开了一本书,于是奇维也拿过一本书,她看了看那书名——《水之荣耀》。
 
     几千年以前,水与火一直是和平共处,火神费诺伊特 .弗洛伊德在大陆的南岸生活,而水神特诺 .奇蒂特兰则掌管着东方的特提斯海。
     然而,在一千七百年前,火神家庭中出现了一个邪恶的分支—费诺伊特,他们不满足于这个世界水所存在的位置,妄图占据整个世界,建立只属于他们的政权,而这项计划的第一阻碍,就是水,为了先发制人,费诺伊特很快发起了进攻,他们迅速控制了陆地。一时间,罪恶的火焰在大陆各地燃烧蔓延,一步一步向海岸逼近,为了不使世界遭到毁灭的命运,水神族迅速作出反击,很快,整个世界都陷入混乱之中,天空是一片昏暗,大地不尽地呻吟,愤怒的海水拍打着陆地,咆哮着,空气里黑烟弥漫,到处充斥着水与火的精灵,从这个时候起,水与火开始互不相容。
     战争终于结束,水神战胜了邪恶之火,作为罪恶之源,费诺伊特被禁锢在特提斯海的最深处—伊卡那维亚,水神封印了这块地方,就在费诺伊特被封印的那天,特提斯海,也就是在伊卡那维亚的上方,出现了一座岛屿,岛屿的边缘有一座红色的高山,水神赋予这座岛生机,于是,从那座高山上发源了一条河流,穿过整个岛屿,河东岸长出了茂密的森林,而西岸却有着广阔的沃土,他把这里命名为亚特西亚,意思是“烬灭的圣地”。
    特诺 .奇蒂特兰,用他自己的的血液以及特提斯海底寒冰创造了艾达——让他来守护这座岛屿,艾达家族将自己的宫殿建在东岸的密林之中,命名为圣叶卡提那——神圣的守护者。在这座宫殿的正下方,深海底,封印着罪恶之源,艾达家族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居住,守护着亚特西亚。那些因为战乱而四处逃亡的流民们,也在亚特西亚落地生根,他们在艾达家族的帮助下,把西岸建成了一个繁荣的国度。从此,大陆上的战火纷争,再也与这里无关,亚特西亚变成了真正的乐土,人们奉艾达为王,水神—特诺 .奇蒂特兰,也成了人们心目中最伟大的神灵。
 
     看到这里,奇维不禁有些诧异,她从来都不知道亚特西亚的来历原来是这样,那么也就是说东岸那座神秘的宫殿下面,封印的就是邪恶的费诺伊特。然后她突然想到,守护这个地方的艾达家族已经不复存在,奇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在她心里萦绕着。她站起来,脸色苍白,把她对面的格雷和凯维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凯维有些紧张地问。
    “我不太舒服。”奇维说着,离开书桌。“我先回去了!”她迅速地跑出了图书馆。
    格雷看了看一旁满脸焦虑的凯维,笑着说:“你去看看她吧,我回去把资料带给你。”凯维感激地看了一眼格雷,也飞快地出了图书馆,看着凯维匆匆追去的身影,格雷不禁叹了口气,唉,这个奇维,真是没有一点耐性。
    这时,从窗外吹进来的风把对面奇维没来得及合上的书吹得呼啦乱响,于是格雷把那本书拿过来,饶有兴趣地翻了几页,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看了看书的封面,在书名的的下面,用小字写着这本书的作者——斯图尔特。
    他是谁?
    格雷忙想去问管理员,却发现那个古怪的管理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图书馆,偌大的图书馆只剩下他一个人。
 
    “外面的空气果然好多了!”奇维在校门口停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很奇怪,为什么——”她一转身,看见正在向她奔来的克拉维亚。
    “凯维?”奇维有些吃惊:“你干嘛跑这么快?”
    凯维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却只看到奇维灿烂的笑脸。“你……你不是病了吗?怎么——”
    “那里的空气太沉闷了,我受不了,所以才出来——”奇维说着,但脸上的笑容却黯了下去,她不想让凯维知道她的不安。
    “是吗?”凯维看了一眼学校尖顶的钟楼。“走吗?凯维。”
    “走?去哪里?”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海边吧!好久没去了—”
    “嗯,好……”
    路上人很少,奇维和凯维走在安静的巷道里,却是无言,最后还是奇维决定打破沉默。“今天天气不错呢!”
    “嗯”
    仍旧沉默。
    “对了,凯维,过两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跟我是同一天对吗?”奇维突然问道。
    “是吗?你干吗问这个?”凯维没有一点惊奇的样子。
    “ 哦,是这样的,我爸爸说要在那一天给我们三个人办宴会呢!”奇维顿了一下,马上说道。
    “是吗?——”凯维还是一脸的平静。
    “而且那天是祭祀水神的日子,肯定会很热闹的。”奇维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看凯维。他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奇维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远处传来哗哗的水声,前面就是海了。奇维和凯维站在海边松软的沙地上,迎面而来的海风夹杂着清凉的水汽轻柔地拂过他们的面庞。“好美啊!”奇维远远地望着海天相接,深蓝色的海,蔚蓝色的天,连成一线,凯维微笑着看着奇维,阳光在她浓密的褐色头发上闪烁着,明亮的栗色眼睛熠熠生辉,如同辰星一般璀璨。
    “是啊,好美!”凯维附和着,眼睛仍然盯着奇维,亚特西亚湿润的空气塑造出娇俏的面容,浓黑的长睫毛温柔围住美丽的眼睛,清澈明亮,嘴唇如同玫瑰花瓣一般娇嫩红润,还有脸颊上那深深地笑靥,像阳光一样灿烂,看到她笑,凯维总觉得很舒心,仿佛什么事情都变得格外地美好。
     “走,我们到前面去!”奇维突然拉过凯维的手。
      凯维有些不知所措,任凭这只手拉着走向海滩,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感觉,“小维……”低低地一声,宛若细碎的呢喃,一阵风轻轻掠过他的头发,但那个人并没有听见。
我喜欢你,小维……
    海浪一级一级地涌上海滩,没过他们的脚踝,阳光洒在水面上,又被细小的浪花击碎,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凯维看着奇维,这个女孩在自己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地位,是什么时候呢,自己开始这样在意她?凯维记取了小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灿烂的笑.凯维回忆着,她的开朗、她那灿烂的笑容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海水温柔地吞噬了这片沙地又随着哗啦一声退了回去,沙地赤裸裸地露出了水面,还有一些美丽的贝壳留在了沙滩上。
奇维笑着,她放开了凯维的手,想要去检,猛然间抬头,却突然看见沙滩边高高伫立的巨大的礁石,她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看着那高耸的礁石,不由自主地向它挪动脚步,凯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奇维露出的古怪表情让他不解,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为现在奇维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个梦境。
    凯维小心翼翼地跟在奇维的身后,看着她一步步攀上礁岩。凯维觉得自己来过这里,隐约记得这里风很大,有很响的水声,果然,汹涌的海浪声如潮水般涌进凯维的耳朵里。
    奇维走在坚硬的礁石上,喃喃自语:“对,就是这里。”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四散飞扬,她身后的克拉维亚看着她奇怪的行为不知如何是好。
   “就是那里——”奇维缓缓地走向礁石边缘。“凯维掉下去的地方……”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画面,而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抓住凯维不让他掉下去。
    不,不可以!不可以让凯维掉下去!她伸出手,凯维——
    “不要啊——”可是已经来不及,克拉维亚眼睁睁地看着奇维从礁岩边跌了下去,他飞奔到礁岩边却只见奇维向下坠去的身影,凯维想也没想跟着跳了下去。
    “怎么回事?”兰蒂斯城的人们纷纷走到门外。“怎么天暗下来了?刚刚还是晴天……”人们焦急地望着天空,严严地透不出一丝光束。“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人们相互告诫要提高警惕,虽然还是上午,人们都停止了工作纷纷回到屋子里,围在一起相互安慰着.阴暗的海底,正有一条灼热的岩流在海水中翻滚流动着……
 
    “小维,你在哪里——”
    克拉维亚在海水里费力地寻找着,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快要不能呼吸了!但他不能放弃,他要救小维,他必须找到她。“小维——”
    我不准你有事!
    凯维似乎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而且根本是怕水的,但他已经什么都不管了。
    在哪里?在哪里呀小维——
    海水刺激他的眼睛,但他终于看见了,在前方不远处,奇维在水里沉沉浮浮,她已经失去了知觉,克拉维亚奋力地游过去,努力地试了几回,还是没有办法把奇维托出水面。
不,一定会成功的——
凯维用尽全身的力气,海水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强烈的震撼。
不管我变得怎样都好,我决不能让你死掉!小维——
“快看哪!”
“怎么了”
“你看这海水里怎么会有红色的东西——”一个船员指着海底,虽然海水很深,但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一股红色的细流在海底移动着。
“是啊,真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另一个也停止了划桨。
“喂,你们两个!快点划!”一个声音从船尾传来,他是这条船的船主。
天空中还是布满了阴云。
“快点!赶在风暴来之前划回去!”船主发话了,其实现在他也很担忧,明明是晴天,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呢?一种不祥的恐惧感在这条船里传播着,所有的人都奋力划着浆,向岛的方向驶去。
“这里是哪里?”
奇维渐渐清醒过来,她环顾四周,这里有如同水晶的墙,很美,但这里究竟是什么时候地方?奇维心里正疑惑不解时,从路的前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欢迎你,我的孩子!”
一瞬间,这条窄窄的路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宫殿,绚丽奇异的光芒从仿佛是用冰晶雕刻而成的四方宫墙上散射开来,奇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她也终于看清了正前方华座上端坐着的是——水神?奇维看到前方的人一头银白的长发在水中摇曳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水中,虽然她并没有感觉到。
奇维缓缓地走向前去,看清了眼前的水神,华丽的白色长袍镶着水蓝色的褶边,耀眼的金质宝座显示着神的威严,他手里攥着高贵的王笏和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法杖,上面装饰着世界上最美丽的珍珠。水神,他看上去还很年轻,端正容貌像是雕塑成的,最令人惊叹的是他的那双眼睛,深邃的冰蓝色的瞳仁。奇维突然感觉仿佛是似曾相识,但又有所不同,因为在这张脸上那一抹罕见的高贵与庄严,还有那双眸子里射出来的威严而又不失优雅的光芒,是凡人所不能及的,那神态只有神的脸上才能看到。
奇维望着眼前这个受万人敬仰、称颂的水神,心中充满了敬仰、不安,当然还有疑惑,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水神却首先发话了:“我幸运的孩子,我要你来是为了帮助你,你的朋友、你的家人,还亚特西亚的所有居民。也许你不知道,现在正有一个巨大的灾难要降临在亚特西亚岛上,水与火的战争持续了几千年,虽然火族屡遭挫败,但他们仍然不安分,我已经觉察到火族正在伺机而动,虽然仍未预兆,但战争一触即发。”
水神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奇维。“你的朋友克拉维亚将卷入这场战争之中”。
刚刚有些不知所措的奇维一下子变得惊鄂起来,她瞪大眼睛看着水神,不相信他刚才说的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不会的!凯维?真的是凯维?
水神看着奇维表情的变化,叹了口气,他也知道,现在克拉维亚正在尽力想救奇维。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亚特西亚的来历,但是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水神向奇维讲述了七百年前杜修斯与艾达之间的战争。“杜修斯家族是火神的一个分支,但他们信奉的却是一千多年前被封印的邪恶的费诺伊特,杜修斯失败后下了一个诅咒,而克拉维亚是应这个诅咒而生的,他会带来世界的动荡并导致亚特西亚的消亡,他自己也会因此而失去生命。”
奇维一脸惊恐地望着水神,不相信这是真的。“凯维真的会……”
不,不可以,我不能让凯维卷入这场战争!她握紧了拳头,不可以让他受到伤害!
水神看着奇维恐怖而又矛盾的神情,用一种异乎寻常温和的声音说道:“其实这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转机,还有一个希望——”他沉重地望着奇维。“就是你!”
……
    “记住我所说的,孩子!”在奇维重新迷迷糊糊状态之前,她隐约听到了这句话。
“我们得救了,小维”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欣喜的呼唤,奇维睁开了眼,一阵眩晕,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躺在沙地上,身边是全身湿透的凯维。“这里是……”
“你怎么了?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幸好幸好……”
“这里是哪里?”奇维问道。
他们才发现,沙地的另一边是长满高大树木的森林,他们正在圣河东岸!
乌云散开了,阳光又重新照耀大地,然而,此刻的岛上却越发的不平静,一股不可知名的可怕力量正在蠢蠢欲动,这股岩流已经如蛛网般地布满了海底,它们都向着同一个地方纠结集中,那里——
 
看着密密的深林,凯维和奇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正在二人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密林里传出来:“从这里走!”奇维和凯维吃了一惊,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从森林里走出来,他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头发胡须也已经花白。
“我叫伊格诺 .斯图尔特,是圣叶卡提那的祭司。”他说道。
奇维看着这个自称是祭司的老人,她的脑海里突然显现出一个人的影像来,她想起了那个阴暗的图书馆。“你不是——”她脱口而出,却被老人打断。
“对,我就是那个图书馆的管理员,斯图尔特家族一直是圣叶卡提那的祭司。我的曾祖父国为某些原因把家族世代相传以及我先辈亲自撰写的书籍全部带到西岸,建了那座图书馆。所以十六年前我从这里走出来就接管了它。”老人说完了这些话,把目光落定在凯维身上。
“你说的某些原因指的是什么?还有,既然你十六年前已经离开了这里,为什么今天又回来呢?”
看到凯维不相信甚至质疑的目光,老人微眯着双眼,不急不徐地说:“是因为您啊,克拉维亚殿下!”
奇维看到凯维一脸的迷惑不解,心里开始一阵阵地发悚。“你胡乱说什么?我们现在只想要回去!如果你不能帮我们,那就请你让开!奇维大声说完这些话,拉着凯维准备离开。
“不,不会错的——”斯图尔特深深地望着凯维,眼睛里的神色让人不解,虽然凯维全身都湿透了,但他那茶色的头发,俊美的脸庞,除了眼睛的颜色,都像极了他的父亲—德赛瑞克  . 艾达。
“您就是已故的艾达陛下的亲生儿子,是亚特西亚的统治者!您是艾达王族血统的最后一位继承者,只有您才有资格走上圣叶卡提那的宝座!是的,殿下,请您相信我!”
奇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清楚地记得水神对她说过,如果想要救凯维,就不能让他进入圣叶卡提那宫殿,因为这与他的身世有关。他的身世将会给亚特西亚带来不幸和灾难,而他自己也会因此丧生。这位老人的出现无疑是将凯维推向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奇维不顾凯维满脸的迷惑,拉起他就向海边跑去。
“我们游回去!”奇维拽着凯维跳进海里,现在她真的什么都不想,只想要逃离那片森林。
凯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回过头去看那个老人,他在对他喊:“殿下!现在天呈异常,将会有灾难降临!只有您才能拯救亚特西亚,拯救您的臣民们!殿下——”
奇维拉着凯维在水里游着,岛上的那个人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现在他什么也听不到了,他们在那片熟悉的海滩上岸时,已经是晌午,他们各自跑回家,谁也没有多说话。
“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你们好长时间呢!”格雷看着一脸阴沉一言不发走进门的奇维。“凯维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格雷试探地问道,可是奇维还没有一点表情。
“他自己先回去了”奇维喃喃地说着,坐到大厅的沙发上。
格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妹妹,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奇维。难道他们两个人闹翻了?不应该呀,况且按照奇维的个性,肯定会生气地闹个天翻地覆,可是看现在这状况——格雷看着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奇维——真是太奇怪了!
就在格雷还在仔细琢磨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他们的父亲科威特气喘吁吁地撞进来,一边大嚷着:“出怪事啦!”一进门看见格雷和奇维。“你们两个都在啊!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天上午天无缘无故的就暗了下来,可没有过多久又亮了!”科威特坐到沙发上。“唉!真是累死我了!”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看到格雷和奇维都安静地盯着他,他又说道:“今天上午在兰蒂斯我听到说有人看到一些奇怪地东西在海底移动,就是天暗下来的时候,还有我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从亚雷克山上下来的人,他们都说山在冒烟,而且到处都是硫磺的气味,说是山要冒火了!”
奇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今天上午,不就是凯维跟我掉进海里的时候吗?而且凯维向来怕水,但他却把我救上岸。难道真的是和他有关吗!他真的会给亚特西亚带来……灾难?奇维想着,突然记起在东岸的时候,那个叫斯图尔特的老人说过的话,可是如果凯维真的是拥有艾达血统的人,那他应该是会保护亚特西亚的,但水神并没有告诉她,他只说过,如果凯维被卷入这场战争,不论谁胜谁败,他都必死无疑。
    不!我决不允许,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奇维蓦地站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在关门之前听见她的父亲说:“现在城里的好多人都急着想要乘船到大陆去,怕是要出事呢!”
格雷看着正在高谈阔论的父亲,又看了看奇维紧闭的房门,心里若有所思。
“请问凯维在家吗?”格雷抱着一摞薄厚不等的书站在克拉维亚家门前。
    门开了,格雷认出了梅茨太太,凯维从小就是由她照顾的,她看着格雷,语速极慢地说道:“请进,凯维少爷在阳台上。”
格雷穿过空荡荡的大厅和房间,没有见到其他的人,他知道凯维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但家里这么清冷还是第一次见到,格雷来到天台上,看到了凯维,他穿着宽松的湖蓝色睡袍斜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格雷走到他身边把书放在地上,凯维却一下子惊醒过来。
    “是你啊,格雷,吓死我了。”凯维坐起身,看到格雷带来的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格雷问道。
    “哦,没什么。”凯维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一页页地翻了起来,但格雷还是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格雷盯着凯维,虽然他看上去很平静,但眉眼间隐隐透出来的却是焦虑与不安。格雷想到中午回家时奇维的异常举动,心里又平添了几分疑惑,正当他准备询问究竟的时候,凯维却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斯图尔特这个名字?”
    格雷吃了一惊,他想起了自己在图书馆里翻寻了一上午,才查实了斯图尔特的身份,虽然下午就有人问他“斯图尔特”是谁。格雷望了一眼凯维,说道:“斯图尔特家庭是圣卡提那的祭司家族,但十六年前,这个家族的最后一个人也消失了。”格雷看着凯维全神贯注的神情,奇怪的问:“你是怎么知道斯图尔特的?”
凯维回过神来,用一种莫名的眼光看了看格雷,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合起手中的书放在了藤椅上,他走到青石雕成的扶拦旁,凝望那片幽深的森林,那里隐隐地露出了古堡的尖顶。
格雷看见凯维的眼睛里闪现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光芒,有疑惑、有不安、有急切、还有……渴望!是的,他用那种渴望的神情看着圣河东岸那片充满神秘的土地,仿佛那里有他触手可及的幸福……
“我先走了,书就放在这里”格雷匆匆地走下扶梯,因为现在的凯维变成了他所陌生的样子,这让他十分不安。他走出克拉维亚的房子,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家,他要去问奇维,她一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到大陆去!只要离开这里就会没事的!奇维思前想后,终于决定要劝父母离开亚特西亚到大陆去。凯维他一定会答应跟我们一块走的,这样就行了,对吧!奇维冲出房门,正好跟准备进来的格雷撞个满怀。
    “哥!你干吗!?”奇维愤愤地看着他的哥哥,使劲瞪了解他一眼,然后走到房门外。“哥,爸爸到哪去了?”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大厅,问道。
“不知道。奇维,我有事问你。”
    奇维被他严肃的声音吓倒。“怎么了?”奇维不安地问。
“今天上午你和凯维一起去哪儿了?”格雷走进大厅,坐在离她最近的椅子上。
“没,没去哪儿啊——”
格雷看着奇维逃避的眼光,叹了一口气,说:“刚刚我去找凯维了……”
“凯维?他怎么了?!”听到凯维的名字,奇维不由得焦急起来,她害怕他会出事。
“他的情形很不好,变得奇奇怪怪的他向我打听东岸的事,而且总是一直看着东岸……”
糟了!显然那个老人讲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格雷看到奇维突然变得脸色惨白,追问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奇维望着她的哥哥满眼的坚定,无奈只好把她掉进海里被凯维救上岸以及在东山遇到那个老人的事讲了出来,但她却隐瞒了关于水神的事,她不想让他知道凯维将会给亚特西亚带来不幸,还有那个诅咒……可怕的诅咒……
“凯维?王子?!”格雷吃了一惊,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居然是艾达的继承者!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难怪他那么渴望到东岸去。”格雷轻轻说着。
“什么?!”奇维跳起来准备往外跑。
这时候,她的父亲和母亲一块进来了,科威特拦住奇维,用他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盯着她。
“别出去了!你赶快去把要紧的东西收拾收拾,还有你,格雷,你也一样,我们明天要乘船离开亚特西亚!”
奇维和格雷都惊呆了,许久奇维才反应过来:“我去找凯维!”
“不用了,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梅茨太太了,她说她明天也会带凯维离开,你还是先收拾吧!”科威特说道。
奇维回到自己房间去整理东西,但她的心里依旧很不安。
应该没问题吧……虽然总有一种模糊的奇怪的影象出现在奇维的脑海里,但她们仍旧自我安慰着,只要明天早上看到凯维就没事了……
 
    奇维在焦急和不安中度过整个晚上,终于第二天到了.
    这天是六月六日,原本是亚特西亚岛上最热闹的日子,但是今天,亚特西亚的居民们都惶惶不安地要离开这座岛屿.老人们抹着泪,叹着气,不舍地走上船,年幼的孩童们大声啼哭着,灾难的气息愈来愈近。
果然,最让奇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在凯维的家里没有找到他,那个梅茨老太太也没了踪影。
“也许……他们已经先到了港口呢。”父母安慰她。
于是奇维匆匆匆匆赶到港口,但人群当中没有看见凯维的身影。
“不,他不在这里!”奇维突然清晰地说道,她扔下箱子奋力往回跑去。
“奇维——”科威特喊道,但是没有用。
格雷也扔下包袱。“我去追她回来!”他跟着奇维一边跑一边喊:“快回来!奇维——”但奇维跑得更快了,格雷跟着她一直到圣河边才停下来。
奇维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圣河,这条美丽的河流,这条滋润了整个亚特西亚并给它带来生机的河流—干涸了!河里鹅卵石粘着已经变干的淤泥,曾经是鱼儿们嬉戏玩耍的地方如今变得如此的荒凉,生命,在这里瞬间逝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格雷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久才回过神来。“凯维,他不在那里的。”他用自己都觉得虚假的声音说道。
“不!他在!我知道他在!”
    格雷看着奇维灼灼发亮的眼睛和倔强的表情,终于下定决心。“好,我陪你一起找他!”
    “这里就是圣卡叶提那——”克拉维亚站在华丽的宫殿外,望着这个被称为神圣的地方,他的身后站着那个照顾他从小到大的老仆人——梅茨。虽然这座宫殿的四周被茂密的树林所包围,但它依然气势雄浑,处处显示着调遣与庄严。
    梅茨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银制的钥匙,交给她年轻的主人,克拉维亚将钥匙插进孔中,轻轻转动,找开了自从十六年前被除数封闭至今从未开启过的大门,圣卡叶提那,向他敞开了怀抱!
进了大门,他们看到圣卡叶提那虽然十六年无人问津,但依然绿树荫荫,幽雅清静的花园,挺拔的黄杨树之间生长着一丛丛的迷迭香和熏衣草,曾经栽种过它们的那些人们现在已全都不在人世,石板路的裂缝中填满了细碎的野花和青苔,院落中央的水井已经让羊齿叶和纵横交错的景天草给铺满了,玫瑰花蓬散纷披的根伸出的条蔓过了小路,黄杨树间大朵大朵的罂粟花红艳艳地闪耀着,高大的毛地黄在杂草上低垂着头,白兰树枝上垂挂下来一棵没有结果的葡萄的藤条早已为人们所遗忘了,茂密的枝叶在微风中摇晃,慢悠悠的,却停下来,带着一种哀怨伤感。
凯维走过青石板路,踏上这座辉煌宫殿的台阶,走进神圣的大厅,身后跟着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仆人梅茨。这里供奉着水神,巨大的祭坛设置在中间,圣水杯里没有水,只有厚厚的灰尘。正如这个圣水杯一样,这里所有的物品都积满了灰尘,无论是祭坛前鲜红的地毯,还是一旁雕花的高背椅子。
凯维望着空旷的大厅,向他身后的梅茨问道:“我的妈妈在哪里?”
沉默的仆人开口了,用她昨天对凯维说他母亲依然在世一样的语气说道:“请殿下跟我走。”
     从大厅左边的一个出口,他们穿过这条寂静的走廊,脚步声回荡在这个十六年都没有人迹的宫殿里。他们从每一道紧闭着房门的华丽房间前走过,没有一刻停留,通过有雕花扶手的旋梯一路向下,向下,连凯维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到了多深的地下,这里没有来自外界的一丝光线,却不知为何所有的石头墙壁上都安放着几百支燃烧着的白色蜡烛,这条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但终于他们在一道厚重的石门前停下,门边同样是石头砌成的墙壁上方,有黑色的似乎是黑烟熏成的几个大字——
伊卡那维亚。
     “先生,船就要开了,请上船吧!”船主看着焦急地站在港口急切地望着东方的拉塞弗德夫妇,说道:“这可是最后一班船了。”
    亚特西亚岛上已经是一片死寂,科威特几乎是恳求地对船主说:“我的儿子女儿还没有回来,我求求你再等一会儿行吗?”
船主看着这个心急如焚的父亲,又望了望满船嘘声不断的人们,无奈地点了点头。
 
    格雷和奇维总算走出了密密的森林,可当他们看到已开启的圣叶卡提那的大门时,心都不约而同一往下一沉。
    他们迅速地跑过花园,来到大厅,但是他们的面前却有两个出口,从哪一边走?格雷注意到大厅地面积累的灰尘—脚印!从左边趟!他们迅速走到左边的走廊,眼光掠过一道道紧闭的房门,这些门都没有被开启的痕迹,地面上再也找不到一点灰尘,他们唯一的线索也消失了。
    他们走到旋梯时,都愣住了,是往上,还是往下?这时奇维发话了:“哥,我们分头找吧!”她独自一人随着旋梯一路向下,格雷想了想,往上走去。
奇维随着旋梯一步步地走着,不安和恐惧在她的心里盘绕着。她知道她的父母还在港口等着她,可是凯维……
不,我不能让凯维去送死!凯维,你在哪里……
梅茨按了按门边的一座石雕,随着沉闷的一阵响声,石门打开了,凯维走了进去,却不得不用手捂住眼睛,这里的光线太强了,刚刚从几乎是黑暗中走进来的凯维一时之间还适应不了。
当凯维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才发现原来这里的墙壁四周都是晶莹的水晶石,这个房间被一个巨大的水池几乎占满了,湛蓝的不知为何显现出一道道的波纹,仿佛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颤动,这个水池很奇特,它并不是像普通的水池那样用大理石砌成,而是用一种半透明状不知名的坚硬物体砌成的。凯维仔细一看,这池壁上刻有他看不懂的文字。他碰了碰池壁,却发现它是极度的冰冷,这是冰块砌成的,可这些寒冰并没有因为他指尖的温度面消融一点点,倒是池里的水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凯维把注意力从这水池上转移开来,却发现原来梅茨早已不见了踪影。而这时,他注意到这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个人的画像,凯维看着画像里的男子,同样茶色的头发,同样俊秀的脸庞,他看上去就像凯维自己,但是那男子却有一双梦幻得神秘的冰蓝色眼睛。
“他是你的父亲,凯维——”正当凯维全神贯注地盯着这幅画像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子的声音,凯维本能地回头,然后看到一个有着黑色头发,穿着黑色长袍的美丽女子,梅茨正站在她身后。
    这位女子在看见凯维的脸的一瞬间,美丽的蓝色眼睛里顿时盈满了泪水。
“克拉维亚,我的孩子!”她冲过去抱住凯维,泪水顺着她姣好的脸庞流下来,但这却是喜悦的泪水。
伊卡娜 . 杜修斯,十六年来,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孩子!
凯维的脑子里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空白,但他终于反应过来,泪水也不由自主地划落下来。
“妈妈!你真的……是我妈妈!”
可是这母子相聚的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伊卡娜却惊叫起来:“孩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怎么可以……”
就在这时,她身后一直一声不吭的梅茨却突然开口说道:“小姐,请不要忘您的职责!”
伊卡娜没有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她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凯维完全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伊卡娜轻轻地抱住他,嘴里念念有词。凯维闭上了眼睛,她把一些记忆插进了凯维的脑海里,但她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泪珠。
完成了,伊卡娜放开她的孩子,转身面向圣水池,说道:“费诺伊特大人,您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
终于,一切结束了。
她,伊卡娜 . 杜修斯,是是杜修斯家族的最后一位后裔,她从小被灌输的只有一种思想,那就是——复仇。可是,当十七年前她在父亲死后和仆人来到了亚特西亚,第一次看见塞德瑞克时,她就从心里爱上了她的仇敌。在她不顾梅茨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和塞德瑞克相爱,可相恋的结果却是在他们的儿子出生的那开晚上,害死了她的爱人,而她自己十六年来如一日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里。可是现在,她又要亲手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送上不归路。
伊卡娜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伤口从嘴角流出,她哀求地望向梅茨,用尽最后的气力说:“梅茨……求你……把我和陛下埋在一起……”直到梅茨点头答应,她才慢慢闭上了眼睛,而那一刹那,她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与塞德瑞克每一次相遇的情景——
那天,你微笑着对我说:
跟我来……
陛下,我来了……
 
   这是最后一层了,如果再找不到……
奇维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这里有烛光。
也许,也许凯维就在这里……
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着走廊上一道道沉重的石门,一步步向前摸索着,那里—怎么会那么亮?前方可以看出一道打开的石门,强烈的光线从里面射出来。
凯维——
突然眼前一黑,奇维觉得自己的意识飘浮到了半空中,然后,她又再次看到了水神,只是这次有所不同,水神不再是以往的优雅与从容,他的脸上明显有紧张的神色。
奇维望着水神,焦急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水神大人!是不是凯维他——”她不敢想,也不能再说下去。
“是的……”水神沉重地看着奇维。
其实奇维更希望水神给她否定的回答。凯维,你真的……会离开我吗?
“克拉维亚,他现在已经在伊卡那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解开费诺伊特的封印,然后从各地蜂拥而来的火族势力就会纠集在这里,到那时世界又将陷入混乱之中”。
那样的话,不就会有很多无辜的人丧生吗?那些活着的人也要忍受着痛苦辛苦的在这个世界上颠沛流离的生活……虽然,奇维尽力地不去想,但那些画面总是不由自主地闯进她的脑海里。
“可是,为什么是凯维?!”奇维大声地问。
为什么是他……她的心里大声地叫着。
凯维,他那么善良,他怎么会帮助邪恶来伤害无辜?不,不会的!
“克拉维亚,他是拥有水与火两族血液的孩子,他的母亲—伊卡娜,是火族杜修斯家族的后裔,她从小接受的复仇思想的记忆现在全部转给了他的儿子。同时,克拉维亚也拥有水族的血统,所以只有他才能解除封印,但这并不是没有转机。”水祝突然停下来,认真地看了看奇维,说:“奇维 . 拉塞佛德,你是个幸运的孩子,我知道,只有你才能挽救这个世界,阻止灾难发生唯一的方法是—杀了克拉维亚!”
奇维直直盯着水神,她的声音遥远得可怕。“你……要我……杀了凯维……”
水神忧虑地望着两眼迷茫的奇维,也不由得为她伤心,要她亲手杀了自己最重要的人,这一切未免太残忍,可是水神也很无奈,因为水神家族有着古老的规定,即使是水神,也不能杀死拥有水族血统的人,否则,罪孽深重.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冰剑交给奇维,坚定地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但是你要记住,如果你不能阻止这场浩劫,这个世界上成千上万无辜的人就将失去生命!拿出勇气来吧,奇维!”
“先生,快上船吧,已经来不及了!”船主焦急地望着这位执迷不悟的先生,现在岛上已经出现了强烈地震动,一个波浪袭卷而来,整船的人都惊恐地尖叫起来。
“不行,他们还没回来!”科威特坚定地说。
“不能再等了!”
“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从船上的人群中传来愤怒的声音。
此时此刻,天空中不祥的黑云不时传来爆裂的声响,甚至还有诡异的蓝光闪烁,亚特西亚岛边缘上那座亚雷克山,正在喷涌着浓密的黑烟,一股股灼热的岩浆正不时地伴随着黑烟冲出山口。
科威特突然看见船边悬挂阒的救生小艇,他刚跟船主说要借用,船主立即就答应了,迅速地指挥几个工人把小船卸了下来,然后大船起锚,飞快地驶离港口。
望着渐行渐远的大船,科威特抓住妻子的手,紧紧地握住,无言。拉塞弗德夫人看着坚决的丈夫,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奇维恍惚地发现自己站在伊卡那维亚外,她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剑,水神给她的冰剑,冰冷的剑身泛着幽幽的荧蓝。她看到敞开的大门,凯维,他在里边……
要是现在离开,那我们的世界就会陷入战争,凯维也……但是……真的要我亲手杀了他吗……
奇维伫立了很久,她终于还是走进伊卡那维亚,然后立即看到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凯维。他站在那里,面对着一个巨大的水池。
“凯维——
熟悉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变得特别地刺耳,快要站成雕像似的克拉维亚,身体轻轻地振动了一下,他慢慢地转过身,他今天所穿的衣服与众不同,华贵的蓝色长袍,连领口的金丝绣边都十分地精致,这是皇族的服饰,一条纯金的护身项链坠在克拉维亚胸前,巨大的钻石到璀璨夺目,而相比之下,凯维脸上那种陌生的神情更令奇维震惊。
克拉维亚突然笑了,冰冷的。
“不,我的名字是克拉维 . 杜修斯 . 艾达。”
 
克拉维亚的眼睛变成了世界上最纯净的蓝宝石的颜色,奇维突然记起在她的梦中,那个小奇维把凯维推下礁岩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是这样不可思议的蓝色,可是奇维在那深蓝色的后面看到了有火焰在跳动。
不知为何,奇维觉得好冷,全身都僵硬了,她缓缓地举起手中还握着的那把冰剑,克拉维亚显然地也注意到了,他微笑地看着不知所措的奇维,伸出右手,那把剑就仿佛受到吸引似的,从奇维手里飞出,被克拉维亚极优雅地从善如接住,他玩味似地看着。
“怎么?你想杀我吗?”克拉维亚突然提起剑架在奇维的脖子上。
心怎会这样痛的?
奇维看着面前的凯维,现在他没有一点熟悉的气息,奇维感觉到冰冷的剑刃碰触到她脖子时的冰凉,而她的心却不知比这冷上多少倍。
不,他不是凯维,凯维不会用这样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奇维清楚地记得凯维那充满关切的神情,那么温暖,那么温柔,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陌生人!奇维看了看他冷酷的面孔,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喜欢小维,不可以让小维受伤的!”
男孩笑着,笑得很灿烂。
“现在我可以保护小维了!以后我会一直跟小维在一起,这样就能时时刻刻保护小维了!”
……
儿时的画面渐渐地消失了,那个男孩的笑容也随之不见,有什么东西湿润地从她的眼角里划落。
凯维……再见……
然而并没有结束,那冰冷锋利的刃没有像预料地那样划过她的咽喉,而是清脆地一声掉在地上,奇维睁开眼睛,看见凯维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可只是一瞬,克拉维亚突然又恢复了刚才的冰冷。
怎么了?
奇维无措地地看着克拉维亚,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美丽的茶色头发,奇维冲过去抱住他,然而克拉维亚抬起头来,奇维又看到了那双冰冷的眼睛,她愣愣地放开手,无意间发现她一直没注意过水池里,冰蓝色的池水快速地搅动着。
“克拉维亚,我的孩子……到这儿来……放我出去”一个低沉的,让人听着不寒而栗的声音颤抖着从水底发出。
不,不可以!一个声音在奇维心里叫喊着,不能让凯维做她的傀儡!可是凯维已经慢慢地走向池边,像被什么蛊惑了一般,奇维想抓住他不让他去,脚却碰到了地上的冰剑。
用这把剑钉了凯维!仿佛有什么人在奇维耳旁小声地说着,她抬起剑,剑刃在炫目的光下发出幽冷的光芒,奇维感觉到剑在她手中微微颤动着。杀了他,杀了凯维……这样就可以救大家,就可以拯救这个世界……可是没有你,凯维……再也看不到你的笑……凯维,你说过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的……
泪水从奇维的脸上划落。
不,我不要没有你的世界!
冰冷的剑刃轻易地划过皮肤,只是一道寒光闪过,鲜血顺着奇维洁白的手指滴落在地上,艳丽的红在晶莹的扩大蔓延——剑割破了奇维的手腕。
正从塔顶飞奔下楼的格雷怔住了,心隐隐地疼痛——
小维,你怎么了?
格雷飞快地从旋梯一路向下跑。
为什么还没到?小维,你一定要等我!
 
凯维,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喜欢你……我真的不想看你死去……不想你受伤……可是凯维……你知道吗……凯维……不管怎样喜欢,怎么呼唤……你也不会变回原来的凯纺,所以……再见……再见了……
冰冷的剑穿过克拉维亚的身体,从他的后背直直地穿了进去。
克拉维亚看着锋利的尖刀穿胸而出,他跪倒在地上,他的面前是圣水池,鲜红的血液自伤口顺着剑刃流了出来,而此刻,凯维却仿佛从梦魇中醒了过来,当他看到奇维倒在自己身边时,钻心的疼痛从胸口传遍全身。
小维,小维她在流血……我不能让死掉!
克拉维亚努力地想要去抓住奇维的手,但是他做不到。
这时,冲进伊卡那维亚的克雷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他冲过去抱起奇维,撕开自己的衣服帮她包扎伤口,而凯维,摘下自己的护身项链戴在奇维的脖子上,凯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格雷,你带小维快点离开这里!不要管我!”
然而,谁也没有发现,克拉维亚的鲜血顺着剑刃滴进了圣水池中!突然,圣水象被蒸干一般消失了,从池底窜出来的,黑色的火焰,它接收了克拉维亚的血液,正如几百年前杜修斯的诅咒说的——
艾达的血液,会成为祭品,
消失在火神的烈焰中。
艾达家族的血液,竟是解开封印桎梏的钥匙!
亚特西亚岛剧烈地晃动起来,鲜红的灼热岩浆从已变为红色的亚雷克山向整个岛国袭卷而来!邪恶的势力空前地膨胀起来。
“快走!你们快走啊!”克拉维亚冲格雷喊道,那把冰剑还插在他的胸前。
“不,凯维,我不能丢下你!”格雷望着水池中越升越高的黑色火焰,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离开这里!但是你一定要带小维离开这里,明白吗?”凯维又看了看仍然昏迷的奇维。“放心,我会没事的!”他用他苍白的手指轻抚奇维的头发。
“小维……我爱你……”
克拉维亚摊开掌心,一股冲力把格雷和奇维推出了伊卡那维亚,大门关闭了,把格雷和奇维关在了门外,格雷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石门,背起奇维走上旋梯。
圣叶卡提那,此刻像在秋风中簌簌的树叶一样的颤栗着。
小维,我一定会保护你。克拉维亚转过身,面对吞吐着黑色火焰。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世界!
“孩子,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受了重伤,命不久矣,我的部下都已经来到这里,你再怎么反抗也是没有用的!”火焰颤抖起来,似乎是用得意的声音说道。“你是伊卡娜的儿子,还是加入我吧,这个世界马上就是我的了!”火焰渐渐化成了人形,克拉维亚看到一张狰狞的面孔。
克拉维亚从身后拔出插在胸前的冰剑,鲜血如泉涌般顺着衣襟流下,流在了冰晶的地面上,冰剑突然发出数干条利刃,穿过费诺伊特的身体,却很快被溶化。“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我吗?可笑!”他狞笑着,但突然溶化的水滴开始绕着他飞快地旋转,地面扭曲了,伊卡那维亚开始震动,克拉维亚放开了手,他的鲜血也随着扭曲的空间旋转。
“亚特西亚,沉没吧!让这邪恶之火永镇海底!”
好激烈的动荡,科威特和他妻子站在晃动的港口。远方的亚雷克山正在喷着烈焰,映红了天空的炙热红流在天空的黑云衬托下格外的耀眼。
格雷,小维——
科威特再也等不下去了,他想冲回去找他的孩子,却被一旁的妻子一把拉住。“不行,不可以去!我们必须等!”科威特看着妻子泪流满面。“如果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不许你再有事!”
灼热的岩浆已经覆盖了亚雷克山,山附近的村庄顷刻间就被吞噬了,红色的范围越来越大。
这时,科威特看见他的两个孩子,格雷背着奇维正奋力向港口走来,科威特急切地奔过去。
“奇维,她怎么了?”当科威特看到奇维苍白无力地伏在她哥哥的背上,焦急地问道。
“她受伤了,我们快点上船离开这里!”
科威特想过去帮格雷,但格雷摇了摇头。“我还行,我们快走吧!”
此刻,岩浆已经涌到了兰蒂斯城,空荡荡的房屋被岩流吞没。他们走到港口,正准备上船时,却发现亚特西亚岛正在下沉!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小船在海水中摇晃着。
“快点!”
特威特安置好奇维,最后一个跳上船,用力一推桨,小船快速地离开已被红色覆盖的亚特西亚岛。
 
亚特西亚慢慢地沉入了水中,灼热的岩浆被海水吞没,大片大片的水汽在岛的上空弥漫开来,透过迷茫的水汽,可以看到鲜艳的红在海水中激烈地翻滚着。
小船已经远远离开到了安全的地方,格雷找到了急救药箱,一个好心的船员帮他们把行李都装进了小船,可是当格雷解开缠绕在奇维手腕上的布条,却吃惊地发现那道伤口已经自行愈合了,只有一道细细浅浅淡红色伤痕。
为什么?
这时奇维突然醒过来,她坐起身,望着远远海面上被雾气包围的地方。
“凯维——”
奇维的心一阵阵地痛起来,她按住胸口,却看见挂在胸前的项链——克拉维亚的护身项链,巨大的钻石闪着绚丽的蓝光。
凯维——
可是没有回应,泪水如潮般汹涌地泛滥开来,她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奋力地想把船调转方向回到亚特西亚沉没的地方,奇维的父母沉默地看着他们的女儿,露出悲戚的神情,虽然他们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但他们知道,在那里,有一个奇维很重要的人。而小船好像并不听奇维的使唤,只是在海水中不停地摇晃着,奇维放弃了手中的桨,准备跳下水游过去,却被科威特一把拦住。
“凯维——”最后一声呼唤和亚特西亚一起被海水吞没。
亚特西亚岛沉没了冰冷的海水深处,灼热的岩浆在海水的舔噬下,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愤怒的烈焰被海水温柔而又残忍地包围,这冰冷与灼热的对抗,最终沉默地结束了,费诺伊特,那邪恶的火焰被亚特西亚岛永远地压在了黑暗的海底。
世界终究归于平静,亚特西亚,这块烬灭的圣地,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水再次胜利,阻止了邪恶的蔓延,给世界带来安宁,可是有些人,我们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六月六日的晚上,星光灿烂,寂静无声的平静海面上映出它们美丽的倒影,又有谁能想到,在它吞没了亚特西亚的整个身躯以后还能像这样的平静.
奇维静静地睡着了,像个哭累的孩子,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凯维……凯维……
奇维追逐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这茫茫的白雾之中,那身影忽远忽近,却无法触及。
“”凯维——你在哪里?不要躲了,快出来啊!“奇维竭力地喊着,但声音消失在这片浓雾之中,什么也没有出现,四周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奇维只听到空气中唏嘘的叹息声——
凯维已经死了!一个声音在奇维心里小声说着。
不,我不相信!他说过他会没事的!他说过他会跟我在一起,他说他要保护我的!我不相信!不相信……
奇维跌坐在地上痛哭着。
“小维……”
好温柔的声音,那么熟悉,奇维抬起头,看到了——凯维!他的样子没有改变,清秀的脸庞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还有和以前一样的碧绿色的眼睛。
“是你吗?凯维!你真的没事?”奇维站起来,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真的是你吗?”
凯维突然抱住她,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小维,我来找你是要告诉你……我要离开这里了。”
“什么?!你要去哪里?……不可以,你说过会永远跟我在一起的……为什么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留下来,凯维,别说离开我……”
凯维温柔地抱着奇维,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小维,你听我说……”他捧起她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现在的我,并不属于你的世界,其实,我们已经相距很遥远了……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相见的!我一定会超越任何阻碍,去找你……相信我,到那时,我一定会再来对你说一次……我爱你……”
轻轻地一吻,然后凯维轻轻地放开奇维的手。
“再见……小维……”
“不——“奇维大声叫着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
“怎么了,小维?”
“不,没什么。”奇维轻轻地抚摸着凯维留下的项链。
我相信你,凯维!
平静的海面上洒满了阳光,小船在海水中慢慢地行着,大陆,在前方,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永远不会有人记得,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冰冷与灼热的对抗。
水与火的战争,零度灼热,沉没的亚特西,这是一个安宁的世界!
 
尾声
     风,轻轻扬扬,牵运着漫天落英飞舞,这些裹着阳光的精灵,随着风轻轻落在泥土上,让人不忍驻足,这里的樱花真的很美,美得不真实。来到大陆已经一年了!奇维看着校园这棵巨大的樱树飘洒着粉瓣,默默地想着,这里的生活一样平静,她和哥哥进入这里的学校,父母也在这里找到了工作,他们的家庭还在海边,只是再看见这片海的时候,奇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冲动的女孩。
    去年的今天,是生离死别,今年的今天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小维,你好吗?……”
    夜,海水呢喃着,这是六月六日的晚上,星光点点。
   “生日快乐!小维!”
   “生日快乐!”
   一对年轻人在海岸边相拥而坐。
   “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吗?”
   “是的,我答应你——”这个冰蓝色眼睛的少年微笑着。“再也不离开你了,不论遭遇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了……”
   海风轻轻吹过,感谢水神——特诺 . 奇蒂亚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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